Creative Output (Theatre)

男女沒有別,長幼沒有序

──期待新加坡「赤店當代劇場」的《同輩》演出

于善祿

【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專任講師】

兩個角色,母親與兒子,關係卻十分糾葛。丈夫隱約離去,母親將對於男人的情感全部轉移到兒子身上,因為心靈上的不安全感與百般寂寞,這整份轉移到兒子身上的情感早已不是純然的母子關係,的確,倘若摒除掉「母—子」這一層親情倫理的關係之外,他們可說是一對如假包換的情侶,而且是女人抱有巨大佔有慾的情侶;然而,從兒子的角度來看,卻不是這麼一回事,他自己有親密好友,他對母親的所有付出與愛,其實都是出於一份親情倫理的關懷,但母親全部將其視為男女之間的愛……

整齣戲讓人有種想逃卻又逃不掉的壓迫感,不只是來自於母親的強大佔有慾,同時也來自兒子的優柔寡斷,雖然最後兒子提出了反擊,但早就為時已晚,根本改變不了母親的心志,最後導致的結局,似乎在暗示著:只要看不到(親情倫理的束縛與羈絆),就沒什麼好怕的,一切都會沒事的。從情感的佔有到個人空間的毀滅,母親這種不是全拿、就是全毀的性格,我似乎在法國拉辛的新古典悲劇《費德兒》裡曾經看過,也讓我聯想到高俊耀和鄭尹真的《饕餮》,滿腹滿腔的情感大到連角色的內心都裝不下,溢出的情感既無定向又極其危險,如冰似火,完全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結局(或其實只有一種結局:玉石俱焚)。

很有趣,在我所看過的這類關於情慾縱橫與奔放竄流的作品,都喜歡從身體寫起,不管是淋浴或者是淋雨,總之就是要「溼身」,袒胸露肌,展現肌肉線條以及沾染其上的水珠,活脫像是一尊美麗的雕像。「溼」與「身」好像成為進入這類作品的兩個通關密語,「溼」象徵了某種慾望的流動圖像,「身」象徵了這幅慾望圖像的某種疆域,慾望則是屬於「心」的,甚至經常是超越「心」的,無形無色,無以控制,「溼身」僅僅是令其顯現的方式之一,在文藝作品中我曾經看過許多例子。

這次新加坡的「赤店當代劇場」帶著這齣作品來臺北,參與第三屆臺北藝穗節的演出,打著「輩分不同,情慾不分,性別不思,輩分不慮」的廣告宣傳旗號,抓準了性/別研究裡的「不分」概念(前幾年,杜思慧也曾以《不分》為題,在牿嶺街小劇場做了個單人表演作品,頗受好評),希望能夠試試臺北觀眾的接受度。我期盼大夥也「不分」臺北或新加坡,一塊兒去領略帶有南洋現代風味的小劇場!